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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November 申请加入笔会不成,另立山头寻常事这里说的不是中文笔会,说的是繁体简体汉字都不用,使用日尔曼语系拼音文字写作的丹麦笔会——但不敢说全体成员“金发碧眼”,下面提到的获奖作家Naser Khader是叙利亚移民,未能获准加入笔会的Farshad Kholghi是伊朗裔,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美男子。尽管他们堪称“上镜先生”,在下面的戏里却不扮演主角。
一、两个竞争团体的联合声明
话要从两年半前说起。2005年4月24日,两个丹麦言论自由组织——丹麦笔会(Dansk PEN)和出版自由协会(Trykkefrihedsselskabet)向新闻界发表联合声明,强烈谴责伊斯兰极端派对瑞典基督教牧师Runar S??gaard的暗杀威胁。起因是他说穆罕默德先知“恋童狂”。后来让丹麦名扬世界的穆罕默德漫画危机,序曲实际上是在瑞典演奏的。
大约十个月之后正戏开场,全球爆发了穆斯林大示威,多处丹麦使馆被砸毁烧毁,12位漫画家在笔会保护下被迫转入地下。素来很有决断的丹麦笔会,因究竟应该支持决定发表漫画而受暗杀威胁的《日德兰邮报》的文化编辑Flemming Rose到什么程度,而四分五裂。
向新闻界宣布联合声明的出版自由协会主席Lars Hedegaard是申请参加笔会不成,才另拉队伍成立新山头的。因此,这两个社团居然能采取联合行动,未免令人大跌眼镜。其实,这两个团体在捍卫言论自由方面并没有原则分歧,就是在对待伊斯兰——又是伊斯兰——问题上互相看不顺眼。笔会认为出版自由协会的反伊斯兰路线太政治化了;而出版自由协会认为笔会在关键时刻缺少勇气,有必要对其保持警觉。
二、两个团体的赞助单位一览表
丹麦笔会从2006年开始接受全国总工会(LO)的文化基金会——政治报基金会(Politiken-Fonden)、丹麦记者联合会(Dansk Journalistforbund)、艺术家表达自由协会(Kunststyrelsens Ytringsfrihedspulje),以及Bjoern Afzelius 基金会的赞助。
出版自由协会接受Sappho、日德兰邮报基金会(Jyllands-Postens Fond),以及文化部(Kulturministeriet)的赞助。其副主席是神学家Katrine Winkel Holm,官方教会内批评伊斯兰网络的成员,在社会问题辩论中采取文化保守主义立场。她还是极右派丹麦人民党的政治家,Soeren Krarup牧师的女儿。主席Hedegaard是老托派,无神论者,以奔走疾呼反伊斯兰教著称。在担任《信息报》(Information)主编期间于1980年代末决定发表记者Lars Willenoes揭露左派阵营暴力倾向内幕的文章。因此,无情揭露黑幕是出版自由协会成立的初衷。在协会成立宣言中明确表示要捍卫丹麦宪法第77条(言论出版自由条款),“不论受到谁的威胁,什么威胁,也绝不动摇”。
三、懒得退会和笔会章程
而笔会对言论自由则有不同的理解,包括一系列但书和条件句。 社会学家和辩论手Henrik Dahl早已厌倦了这些但书和条件句,仅仅因为懒惰才没有退会。
笔会章程上说,会员应“随时运用其影响力,促进国家之间的相互尊重和理解。会员有责任尽最大努力与种族、阶级、民族仇恨作斗争,为世界和平的人类理想而努力工作。”章程中还说,“笔会主张新闻自由,反对审查制度。”“为促进既自由又负责的言论,笔会成员有责任揭露政治和个人事务中的谎言和歪曲事实。”
同时实现这些目标不容易。
四、会员资格审查程序
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出版自由协会;笔会的成员资格则限于上述写作者范畴,可以申请加入,也可以接受邀请加入。恰恰是这个程序,让出版自由协会另立山头。
记者兼作家Helle Merete Brix和历史学家Torben Hansen,以及Lars Hedegaard合作,于2003年写作《在战争的房屋里》(I Krigens hus)。这是一本历史书,但也有一些警告伊斯兰与西方关系方面的内容,其明确的主题是,回教徒在“邪教”西方的存在背后有着清晰的意识和长远战略目标——有系统地压制世俗社会自由表达的权利,以及不那么传统的穆斯林们自由表达的权利。
Brix以前也写过这个题目。她从经验知道,批评伊斯兰教会引起高度争议,例如法国的有关辩论就引向了极左。作为笔会成员,她缺少内部同情者,因此建议吸收Lars Hedegaard和伊朗裔演员兼辩论手Farshad Kholghi参加笔会。一开始他们认为不过是个手续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笔会理事会显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在长达半年的内部讨论之后决定,Lars Hedegaard的申请要经过下次全体会员投票通过才能批准。讨论时间如此超长可能是因为,Kaere Bluitgenz在其作品《黑人的长处》(Til gavn for de sorte)中指控左倾人士不愿意公开辩论原教旨伊斯兰的问题,是否应该给这部作品颁发海尔贝(19世纪作家)奖,在笔会内部引起了激烈争论。前一年将奖项颁布给Naser Khader 的《荣誉与耻辱》(Aere og skam)也在穆斯林当中引起了文化与宗教规范方面的争议。
笔会部分成员认为,这些都是令人不快的反伊斯兰模式。当时Jens Nauntofte为评选委员会——不是笔会理事会——所做的辩解是,读者不必同意作者的观点,但应该承认,Bluitgen 和 Khader的作品是在争取言论自由。
然而,笔会是否愿意张开臂膀,拥抱又一位批评伊斯兰教不留情面的作家?Lars Hedegaard向他看不顺眼的伊斯兰或者穆斯林个人开火的时候做梦也不会想到给炮弹蒙上糖衣。
结果,Hedegaard和Khoghi都撤销了入会申请。Hegegaard后来成为言论自由俱乐部的积极创始人。该俱乐部成立于2004年,在其网页上公开宣布,将伊斯兰视为威胁言论自由的最大危险,一言以蔽之,“铲子就是铲子”!
这恰恰是许多笔会成员对之努力进行斗争的“仇恨言词”(hate speech)。笔会主席Anders Jerichow认为,《在战争的房屋里》是可作教材的“仇恨言词”例证。“尤其是引言中的一些段落,作者在我所理解的‘仇恨言词’上走得太远,连尚未出生的穆斯林孩子也应该为欧洲的伊斯兰化负责!卢旺达、波斯尼亚、屠犹等悲剧都是这样开始的,”他说。
五、山头的诞生
作家兼《信息报》执行总裁Morten Hesseldahl作为新当选的笔会理事会成员认为,关于Hedegaard会员资格的辩论结果很成问题。他认为,
很干脆! 09 November 神秘的东方来客1998年,《纽约客》的撰稿人莱斯(Tom Reiss)准备到阿塞拜疆首都巴库去搜集石油热方面的写作材料,出发前,一个伊朗朋友建议他带上小说《阿里与妮诺》(Ali and Nino)在旅途中阅读。莱斯无可无不可地走进离家最近的一家旧书店,就毫不费力地找到了1972年出版的平装版英译本《阿里和妮诺》。
故事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的巴库,处在东西方交汇点的多元文化宗教城市。阿里是个学生,出身于骄傲的回教贵族家庭,他爱上了美丽而神秘的基督徒,格鲁吉亚姑娘妮诺。他们的爱情显然不能见容于家庭和社会。为了能终生相守,这对坚贞的恋人逃离繁华的巴库,穿越荒凉的沙漠和群山,进入邻国伊朗,到达阿里的叔叔所在的山村。后来又被迫回到巴库。但是战争威胁着他们的前途,阿里不得不在对亚洲祖先的忠诚和对妮诺的深厚爱情之间进行选择。
书写得很好,莱斯读得很轻松。事后证明他进行的准备很有必要。他在巴库很快就听到有教养的人们引用这本书里的典故,把它称作“阿塞拜疆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阿塞拜疆的战争与和平”。
然而,这本书的作者却不像莎士比亚和托尔斯泰那样无可置疑。《阿里和妮诺》署名“库本·萨伊德”(Kurban Said),显然是个笔名,作者的真实身份是谁?莱斯问阿塞拜疆人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Yusif Vezirov Chemenzeminli,但不能让莱斯信服。因为,这位诗人兼作家的作品都表现出强烈的民族主义,而《阿里和妮诺》的作者显然具有多元视野和宽广胸怀,书中对20世纪初期巴库社会生活的精细描写,更像流亡海外作家的故乡回忆。《阿里和妮诺》最初于1937年在维也纳出版,在那里,库本·萨伊德经常被认定为Elfriede Ehrenfels von Bodmershof男爵夫人。
一本小说的作者居然在巴库和维也纳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作者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把身份隐藏得这样深呢?作者的身份比小说本身更神秘,更让人好奇。于是他踏上了文学探险的旅途。经过历时几年侦探工作,莱斯得出结论,《阿里和妮诺》的作者是列夫·尼西鲍姆(Lev Nussimbaum,1905-1942)。 列夫·尼西鲍姆是何许人也?
1921年,一老一少出现在德国北方的某个温泉疗养地。父亲亚伯拉罕·尼西鲍姆(Abraham Nussimbaum)器宇轩昂,出手阔绰,显然很富有。16岁的儿子列夫·尼西鲍姆(Lev Nussimbaum)给人的印象——只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他的一切,高加索人的体魄、无懈可击的德语、东方式的魅力和早熟,都不能不令人击节赞叹。父亲想让他在本地高中就读,但是他跟其他学生不合群,于是改在温泉疗养院里接受私人教师的课程。不久,他就开始跟邻居,著名小提琴家下棋,并初次亲吻漂亮的德国姑娘。却总是不欢而散。他对女人露骨的欲望有着深深的厌恶,她们的金发让他觉得不是人,和他自己东方式的高贵天差地远。
列夫后来转到柏林的俄国高中,学校的课程显然不能满足他的求知欲,先偷偷选读了许多大学的东方学课程,后来用Essad Bey Nousimbaoum的名字在斐特烈·威廉大学注册。1922年在柏林改宗伊斯兰教。列夫的家世,据他自己说是巴库世家,父亲来自突厥-伊朗贵族家庭,是Bukhara酋长的亲戚,母亲是俄国贵族小姐,后来成为虚无革命党人,离家出走。这些都完全符合当时人们的东方想象,给聪明绝顶的美男子列夫·尼西鲍姆增添了神秘而高贵的色彩。
列夫·尼西鲍姆并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但他的文学才能很快弥补了这一点。他给自己起了个Essad Bey的笔名。Essad Bey是Lev的突厥语变体,二者都是“狮子”的意思。1926年前后开始为《文学世界》(Die Literarische Welt)杂志投稿,获得“东方专家”的名声。1930年代初成为主要写作当代历史和政治问题的作家,作品畅销西欧。刚满24岁,他就出版了第一本学术著作《东方的血与油》(Blood and Oil in the Orient ,1930, reissued by Aran Press, 1997)),立即在德国大获成功。他的第二本书是《斯大林传》(Stalin: The Career of a Fanatic,1931)),向欧洲读者描绘出格鲁吉亚人斯大林经典东方独裁者的形象。
当时的中欧正在流行东方热,民族/国家/历史/种族都是超级热门。在知识分子圈子里飘荡着东方的独创性和激情,犹太女诗人Else Lasker-Schüler穿着宽袍大袖游荡出没在咖啡馆和酒吧。“狮子”也装扮成神秘的东方人,在选帝侯大道(Kurfürstendamm)的Café Megalomania精彩亮相,其学识和优雅的举止很快就在柏林知识精英圈子里得到承认。
他的政治立场极右。1931年参加德俄反布尔什维克同盟,其大部分成员“不是纳粹,就是很快会变成纳粹”。他还参加了主张霍亨索伦王朝复辟的社会保皇党。他跟法西斯主义的青年俄罗斯运动也有联系。
居留柏林期间,他跟奥地利男爵夫人Elfriede Ehrenfels有过一段浪漫关系,后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来历。他后来跟女诗人,业余诗歌爱好者,鞋业巨商的女儿Erika Loewendahl结婚。但这段婚姻很快就失败了,成为轰动一时的小报丑闻。
当时的东方热中混杂着种族主义和反闪主义(Anti-sematism)。法西斯主义和纳粹主义风潮涌动,即将兴起,这两种极权意识形态实际上同样混合在“狮子”身上。他在1930年代出版的反犹太作品中被称为“历史伪造者”(Geschichtsschwindler),而纳粹在1933年掌权后,“狮子”的作品在纳粹党的名单上还是列为“对德意志精神大有助益的精彩之作”!
就在“狮子”勤奋写作大量学术文章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开始燃烧。1938年,他的犹太人身份被揭发出来,于是逃出纳粹控制的维也纳,辗转到达意大利。“狮子”现在离婚了,健康状况越来越坏,仅靠德国朋友帮助而生活。Omar Rolf von Ehrenfels男爵跟Essad一样也是改宗的回教徒,男爵夫人Elfriede Ehrenfels成为受Essad操纵的木偶。她用“库本·萨伊德”(Kurban Said意为“幸福的牺牲品”)的笔名出版了《阿里和妮诺》。这本书在1937年出版时立即大获成功。“幸福的牺牲品”35岁时贫病交加死在意大利的 Positano。
如果“幸福的牺牲品”确实是列夫·尼西鲍姆,那么他出生在阿塞拜疆巴库一个暴富的石油工业家家庭。他的父母是从反犹压力下逃出东欧的犹太人,到新发现了石油的阿萨拜疆去碰运气。列夫就出生在前往东方的火车上,7岁时母亲自杀身亡。1918年,父亲带着列夫离开布尔什维克占领的巴库,踏上流亡的长途,可能有德国家庭教师随行。这就是他的德语如此出色的原因。他们穿越突厥斯坦、波斯(今伊朗)和高加索,他因此而接触到各种全然不同的文化。白卫军控制巴库期间一度返回,短暂逗留后再次出逃,和成千上万白俄一起于1921年到达文化大熔炉——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尔)。后来尼西鲍姆父子又辗转经巴黎来到德国,他正式改宗伊斯兰教两次,但是无济于事,因为纳粹迫害的犹太人是按照种族,而非宗教来认定的。所以当他的犹太人身份被揭发出来之后不得不出逃。
当时的很多东方学家都是犹太人,人们在辩论,犹太人是否因为东方起源的文化优势而更能理解东方。许多年轻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的意识形态都受到当时流行观念的影响,认为人们深深植根于领土,不少人从东方的故乡报道深山里的犹太居民或游牧民的故事,和欧洲的犹太世界公民完全不同。然而,列夫·尼西保姆始终是一个世界公民,他不属于任何国家,也属于哪一个民族,更不属于哪个政治党派。
也许,《阿里和妮诺》的作者究竟是不是列夫·尼西鲍姆并不那么重要,因为文本一旦产生就和作者脱离了关系,而具备了独立的价值。莱斯的“文学侦探”活动所揭示的却是另一些东西。列夫·尼西鲍姆跟纳粹和犹太复国主义都有关系,但是他并不真正属于任何政治派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没有“本质性定义”的“个人”,其身份(identity)毋宁是自由创造的结果。也许,他并没有有意识地进行创造,不过是根据环境的需要不断加以调整而已,到后来,什么是历史(Geschichite)什么是伪造(schwindler),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Works attributed to Lev Nussimbaum
Blood and Oil in the Orient (1930, reissued by Aran Press, 1997) Twelve Secrets of the Caucasus (1930) Stalin: The Career of a Fanatic (1931) White Russia: Men Without a Homeland (1932) OGPU: The Plot Against the World (1932) Nicholas II: The Prisoner in Purple (1935) Allah is Great: The Decline and Rise of the Islamic World (1936) (with Wolfgang von Weisl) Mohammed (Essad-Bey book) (1936) Lenin (1937) Ali and Nino: A Love Story (1937, reissued by Anchor, 2000) Reza Shah (Essad-Bey book) (1938) Girl from the Golden Horn (1938, reissued by Overlook Press, 2001) 《阿里和妮诺》故事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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